水与人生 — 七十年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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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生命的源泉,人从呱呱落地就离不开水,可以说没有水就没有生命。

1949年11月贵阳解放时,我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记忆最深的是解放军借住在我们院子里,每天帮助各家挑水、扫地,教我们唱歌。我母亲告诉我说,当兵的要到很远的水井帮我们挑水,很不容易。从此我就特别关注水的来历。之前,我长期住外婆家,院子里有水井,用水很方便。有时回到自己家是买水,每天清晨有专门卖水的人挑水上门装满水缸,我好像从没有管过。自从解放军帮我们挑水后,水就成了我人生中一件密不可分的大事,与生活息息相关。

六年的中学生活,我是在南明河畔的贵阳一中度过的。我们住的女生院没有热水供应,开水也很稀缺。早晚都在河边洗漱。夏天,多数是下了晚自习到河里游上一个来回,就算洗澡了。衣服也在河里洗。食堂用水是工人在天刚亮时到河里去挑,教室里没有开水,好像我是吃饭喝汤就等于全天喝水,没有另外的饮水设备。冬天再冷也得到河边洗漱,六年就这样过来了。周日回家,因兄弟姐妹多,我是大姐,母亲分工我负责洗全家一周换下的衣服和床上用品。用木盆洗完后,用水桶挑到家门口的甲秀楼下河道,站到河中清洗。母亲说我水性好,游泳比赛得过奖,不会被水冲走。因为有基本功,我洗衣很内行,做其它家务就相对陌生。

四年的大学生活是在花溪度过的,每年的5月-10月凡是身体允许,我均会在凌晨跑步到花溪平桥游泳区晨泳后赶回学校上早自习,尽管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也坚持锻炼。大学的条件比中学好,每层楼有卫生间和洗漱室,有较大的开水房,可以把开水装到保温瓶里拿到寝室用;有集中的洗澡堂,冬天可以低价洗热水澡。四年的生活没有受到水的影响,虽然吃不饱,但水是可以免费使用,满足需要。

大学毕业后,以“站出来让祖国挑选,到最需要的地方去”的勇气被分配到国家级贫困县工作了十七年。这是一个特别缺水的山区,工作的第一个单位是林业站苗圃场,生活用水中吃的部分是炊事员挑的井水,除做饭外,每人每天一瓶开水,其它用水需到小河沟自行解决。成家后自行开伙,自己到很远处挑井水,若身体不适和有小孩以后,就以路边小水沟的水为生。每天用杯子取水装在盆里倒在水缸中,用明矾澄清后取用,将近两年就用这样的水。后来有所改善,在居住的职工宿舍里安了一个从山上引来的类似自来水的龙头,每天等水、挑水成了必须的任务,否则就没有办法生活。这也练就了我挑水的本领。

1969年我被抽到湘黔铁路民兵团任政治干事,年仅两岁的儿子送到遵义奶奶家。在黄平县谷陇二号隧道工地附近住了近三年,一直没有离开,每天和成百上千的年轻民兵打交道,所有人的生活用水是靠井水和小河沟汲取。1971年严冬,遭遇前所未有的凌冻,水井、水沟、水田均结了厚厚的冰,民兵团停工待令,没有水吃饭成了大问题。当时我们商量后,团部食堂用水的问题分组到被冻的水田中破冰取水。我和两个男民兵一起,他们挑水桶,我提煤灰在田坎上撒下防滑倒,选一块放粪少的田块,撒上煤灰后在水田中部破冰取水。这样挑回来做的饭菜,有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为了活命,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说话,都闭着眼睛吞下去,此情此景至今难忘。

1979年10月,我调到遵义市果品公司(现红花岗区供销社下属单位),担任技术员工作,租住刘家湾附近的一间民房,人多房少,周边仅有一个自来水站,每天排队挑水已不可缺。为了挑到水,老婆母带着孙儿拿水桶排队等水,等我爱人下课或等我下班后将水挑回家。缺水严重,天干时井水深难取,打架斗殴时有发生。当时的人大、政协刚恢复,开大会就发出了,“谁要解决遵义老百姓吃水难的问题,就选他当市长”的呼声。湘江河两岸洗衣服已成了风景,川流不息的洗衣人群与缓缓流淌的河水构成了那个时代的记忆。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我们的生活条件有了改善,搬进了在桃源山上的教师宿舍,家中也有了自来水。除了停水或特殊情况,挑水之事渐渐远离,水桶、扁担也束之高阁。

1987年,我被调到地区农业局担任果蔬站长,开始从事更加符合我所学专业的工作。工作还未能正常开展,就遇到特大自然灾害。1989年的春旱、夏旱连续,春播无望,夏种无雨,靠天吃饭的农业生产真是危机重重。当时的地委、行署决定抗旱救灾,尽力减少农民的损失。我被点名派到遵义县的九龙乡一个旱情最重的村,任务是千方百计让村民抢种蔬菜度过旱灾。我一个人带上请人帮忙背的菜种和简单行李到达当地的一个供销社营业点,将种子委托他们保管,登记发放。一路上有几公里的山路一片荒凉,寸绿不见,没有一点水的踪影,路边水井无水,河沟干裂。当时营业点的负责人知道我来的目的,说他已得到通知,蔬菜种子可以代管代发,有没有人拿他管不了,要我到农户家去动员。他还说,住在旁边的小屋可以,没有水,不能搭伙。要是正常年份,他是很欢迎的,但当时他们都是自身难保,挑水远,找水难。后来经过请求,说好话,出钱请他找人买水,他同意在他家搭伙,一天供给喝的水,不能洗脸洗脚。在这样的条件下,我每天上午吃点饭,带一壶水走村串户动员农户种菜,遇到人家闭门的多,外出躲灾的不少。得到回答总是,等天下雨后再说。下午回来一身汗,吃点晚饭,喝点水,找风大的地方吹干汗就睡觉。这样过了将近十来天,天不下雨,种子无人要,领导通知回单位上班,种子由他们写领取条,有条件再种。回到家后,可以洗澡,每天可以洗脸洗脚,喝水不受限制。全新感受是“水真的太宝贵,缺水的日子真难熬啊!”

今天,我搬进了电梯楼,享受着室内完备的设施,不单自来水装进家,洗衣机、热水器、饮水机,热水、冷水一开龙头就有水流淌的日子。每当我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往日水于我人生的经历在脑海中再现。用水的变化反映了老百姓生活的变化。是国家强大、富裕、科技发达,是党的以人民为中心的政策,为民办实事,实实在在的体现。我感恩这个时代,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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